顯示具有 syria2008(7/31~9/01)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syria2008(7/31~9/01)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09年5月23日 星期六

< 8/27 Palmyra,Syria > 帕米拉溫柔的日出



  前一晚睡前,亞德里安將手機的鬧鐘定在4:30,明天要去城堡上看日出。

  平常的亞德里安很愛賴床,所以我有些暗暗的期待他明天早上也會,這樣就不用痛苦的早起。
  
  說實在話,日出的浪漫我不大懂,日升日落,每天都有,阿里山、西奈山、城堡頂端…等,在哪邊看又有什麼差別呢?或許,是我還沒有釋放自己,還沒有學會去盡情生活,盡情享受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盡情的驚嘆於世界的美好,很悲哀地,自我內在的小孩不知到哪裡去了,我並未成功的將他找回來。

  4:30鬧鐘響了,亞德里安馬上起床,他拍拍我「起來起來,要看日出了!」,我睡眼惺忪,有點不甘願的坐在床沿不想動,過了十分鐘,他拉拉我的手「再不走就要趕不上了。」帶著起床氣的,只好開始動作。昨天受傷的腳的大拇指,已經不再流血,但傷口還是極其脆弱,稍稍一動,就會裂開流血。想了一想,我穿上了襪子在套上涼鞋,同時在內心悔恨著自己當初的愚蠢,把運動鞋留在玫瑰之城Petra。

  揶揄的亞德里安看到了我在涼鞋裡穿襪子的蠢樣,開始嘲笑「妳看起來就像個笨笨的觀光客。」

因為早起心情還是很不好的我,冷冷的回了一句「你要不要受傷看看。」

  踏出旅館門口,天還是紫黑色的,散佈點點沉默的星光,風是冷的夾雜絲絲寒意,幢幢土屋是寂寞的剪影,寂靜著。

  到了山頂,遠處灰紫色的山巒悠緩起伏著,可以感受到它們靜靜的吐納,世界在走,日升日落,它們詮釋歷史的方式就是亙古的千載悠悠,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那份超越時空的恆存。

  看著晨光,亞德里安突然問「如果上帝給妳飛行的能力,不過要用一隻大姆指來換,妳願意嗎?」

  「會痛嗎?會流血嗎?」
  
  「會阿,就像一般手指被切斷一樣。」

  「那是左手還是右手?」
  
  「是妳的慣用手。」

  「喔,那我不要。你呢?」


  亞德里安回頭看看我,又繼續望著閃耀著溫柔橘光的太陽,棕色的眼睛,也映著朝陽閃閃發光。

  「我願意。一隻拇指換來飛行太值得了。妳想想看,這樣就能飛越遠處的山巒,看到另一端的世界。」

  此時的我,有些無法理解身邊這位大男孩的浪漫,我只想到,如果每個人都會飛行,那歷史鐘擺的弧度是否會更大,擺盪是否會更激烈更快?哥倫布會更快速的發現美洲;西班牙會更快的成為海權霸主;希特勒的出現會早個幾百幾十年。

  此時,朝陽衝破雲海,漫天金黃暈染著所有生命及無生命,所有的有機物及無機物,一視同仁,土色的大地抹上光與影的魅惑,就這樣,我們靜靜看著。



  太陽完全出來後,我們走下城堡,再次走進白天的帕米拉遺跡。亞德里安念念不忘想看丘陵上的墳墓,於是我們又繞了過去。然後看到了一隻殘廢卻友善的狗跟我們要一個撫摸、一個貧窮的貝督因小女孩跟我們要糖吃。就在這一天,我們離開了Palmyra要回大馬士革,在敘利亞繞了一圈,在這個國家的旅途也接近了尾聲。

 

  回想起來,那天的日出那麼的溫柔,有人不需要翅膀,就能飛。



2009年5月12日 星期二

< 8/19 Dura Europos,Syria > 路有熱死馬

  這是阿雷多離開的後一天,8/19。

  那時,我們停留在位於沙漠,以幼發拉底河著名的敘利亞城市代爾祖爾(Deir ez-Zor)。代爾祖爾離首都大馬士革有450公里,很內陸的一個土黃及濃綠組合成的城市,因為幼發拉底河的滋潤及灌溉而富饒肥沃。

  8/18號,阿雷多離開以後,亞德里安拿著《寂寞星球Lonely Planet》看明天要去哪裡,他說:「我們先去杜拉‧歐羅波斯(Dura Europos),再去馬利(Mari)。你覆誦一遍杜拉‧歐羅波斯...」

  我(失神)「杜拉‧歐羅......歐羅什麼」(一面偷看他手裡拿的LP)

  「杜拉‧歐羅波斯。」

  然後他把書蓋起來再盤問「那我剛剛說我們明天要去哪裡?」

  我:「那個聽起來很像歐洲(europos音似europe)的地方.....」

  兩座古城杜拉‧歐羅波斯和馬利的遺跡分別在代爾祖爾的北方85公里及120公里。最後,我們只去了代爾祖爾,然後差點渴死在那邊。要是提前看到杜拉‧歐羅波斯是位於怎樣的地方,我絕對不會只帶一罐水去。

  杜拉‧歐羅波斯(Dura Europos)又有敘利亞沙漠的龐貝城之稱,在西元前三世紀,亞歷山大帝繼任者Seleucids將軍為了控制東西方貿易和南北向幼發拉底河的貿易航線,以及確保在幼發拉底流域的軍事殖民,因此建立Dura Europos。這個城市是以中央集會廣場為中心,然後主要道路輻射狀散佈開,形成網格狀的道路網。由於在地理上,它處於東西南北貿易的交會口,更因此成為當代的國際大都會。之後成為Parthian 帝國在軍事上的第一線堡壘。在西元165年落入了羅馬人手中,最後在西元256~257年,因為波斯Sassanid Empire的圍城,因此被遺棄,一個城市就這樣的死去了。

  8/19,很不巧的,亞德里安先生一早就在拉肚子,所以他沒有喝每天早上都要喝的咖啡,我們也就得以早半小時以上出門。錯誤從這個開始時候發生,首先,我只帶了一罐1500cc的水,因為只要是遺跡的地方,通常應該會有一些商店之類的,有商機阿;第二,我眼睜睜的讓亞德里安買了一串香蕉當早餐及午餐!!!

  我們都很不喜歡代爾祖爾,不只因為民情保守,加上那邊的人不老實,總是想要占我們便宜,連小朋友都懷有敵意的圍著我們亂叫亂跳,還會偷摸我...,有一位法國女生被丟石頭,男性盯著外國女性的眼神不懷好意。亞德里安跟我一起出去的時候都會很緊張,一直說「你穿醜一點,越醜越好。」

  到了小巴士站,亞德里安問要到古城的票價,一問,火氣全上來了,他開始跟當地人理論了起來,我鴨子聽雷。

  他轉頭憤恨不平的對我說:「你知道嗎!!!他們告訴我的票價是旅館的人跟我說的兩倍耶!!」又轉頭繼續吵架。

  我們勢單力薄,亞德里安只好又問:「你要不要搭小巴?」我回「不然要怎麼去?」

  上車後,亞德里安不死心,繼續問其他人票價,越問越生氣,又開始發牢騷:「我們應該搭便車的」

  我沒好氣的說:「你不想上車當初就該直接跟我講阿。」實在搞不懂一個拉肚子的人怎麼那麼有力氣吵架。不過後來發現,應該不會有任何的便車想要到這個鬼地方...。

  小巴就這樣行駛在黃沙漫漫的大漠,只有黃跟籃,黃的是土,藍的是天,晴朗的天藍得讓我好慌。夏天的漠是很殘酷的,應該有50度,風熱得灼人。小巴沒有冷氣,想當然爾就開窗透風。這時已經熱到我們關上窗子,風比車內還要燙,直到車內太悶,我們就會開一下窗,然後關起窗子以後,竟會覺得車內是涼的!那時候我們渴了就喝水,反正會有店家跟村落在附近阿-用"常理"判斷。直到越開越荒涼,平坦遼闊的沙漠,能見度很好,筆直的覆滿黃沙的路上,已經有一兩的小時不見別的來車,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只有沙、石頭、以熱對流引起的小型龍捲風構成的一片荒蕪。



  然後,我們就被丟在路邊了,我驚恐的看著亞德里安,怎麼什麼都沒有!?除了我們,這是一片沒有生命跡象的地方,我們不說話就是一片死寂。大約離我們所處的路邊兩公里的地方隱隱約約有黃色的大石塊,那就是遺跡。我們往前走,到了。外牆的鐵欄杆是鎖起來的,販票亭看樣子早就沒有人在賣票了。這種鬼地方,一個月會有2,3個像我們一樣不怕死的笨蛋來就不錯了,更不要說有店家...。這時候該死的那位先生肚子又痛了,他跑去拉屎。回來以後又不好意思不給他水喝,這時候1500cc的水已經剩不到一半,我們還在遺跡的外面。



  柵欄是鎖住的,我們只好翻牆進去。我不知道亞德里安是否知道我們的處境,還是過於樂觀或是強裝鎮定,拉肚子又很容易流汗蒸發掉一堆水分的他,還是像勁量兔寶寶好奇的到處走來走去,我則是盡量待著不動,看著山崖下的幼發拉底河還有一片翠綠發呆,一直在想︰「下得去嗎?不知道離多遠?」


  薰黃大漠,黃沙似水,溫柔的起伏波動一暈暈層次微妙的紫黃褐黃暗黃金黃橘黃,那一堵堵的厚實。烈焰旁若無人的揮霍過多的光熱,絲毫的影都是奢侈,我偷偷想或許遠古的后羿,遺漏了此處。熱風嗚嗚的吹,七彩斑斕的薄巾成了紛飛的虹捲縐舒展,亞德里安一頭捲曲光澤扎成馬尾的黑髮之上,就是那一匹鼓動著風的虹,輕快飄揚著,流水般流洩著風的型體,企圖遮掩更之上過於熱情的一片天。翻騰的氣流旋成一窩窩小型的龍捲,枯黃的敗草無助的襲捲而上,墜落前最後一刻的擎天也是種死亡的姿態。


  要不是擔心沒水喝,其實杜拉‧歐羅波斯滄桑殘破得很美很悲劇很浪漫,它曾經在這樣一個遼闊的漠繁盛過,駝鈴的叮叮噹噹,熱鬧的市集,七彩斑斕的中東布料大地毯層層疊疊,如今只剩縈繞不去的熱風、沙、虛無、死亡及絕望。

  好不容易,亞德里安拿著《寂寞星球》跑過來對我說:「你看這個是神廟,那個應該是澡堂,那個應該是南出口 ...,不過都只剩黃色的石頭了。」


  我順勢說:「對阿,幾乎什麼都沒有了,那我們現在要怎麼離開這個地方?」

他終於展現出擔心渴死的神色:「這裡有四個出口,不過應該跟我們進來的地方沒啥兩樣...。」

  我們兩個都不敢說出「可以到山崖下阿...。」

  我一直很明的暗示 「我現在只想去幼發拉底河游泳。」

  就在陡峭的山崖邊不停徘徊,說真的,我很想直接跳下去。後來亞德里安終於決定了。

  「山崖下有村莊,不過要怎麼下去呢...?」那時候除了擔心怎麼下去外,還擔心如果下去到一半沒有路了怎麼辦?要怎麼上來?我們來來回回看了好幾趟,亞德里安"覺得"有一個坡沒有那麼陡,只要先跳下一段斷層就好了。然後,他就開始精神抖擻的往下走了。

  每次走那種很奇怪的路,譬如在沒有光的晚上走下亂石叢生的山路,或是要進去開口在比一個成人還要高的墳墓,要不然就是走在一堆縫隙的巨石上...等毫無路徑可言的顛簸地方,他可以神奇的穩穩走出一條路,然後嘲笑我跟著他走還一直跌倒:「我一定要走前面,不然你那麼笨手笨腳一定會一直跌倒。」然後一面很無奈的回頭把快要跌倒的我提起來。往山崖下是沒有一條明確的路的,要憑著第六感還有幸運前進。


(看到遠處地平線地方的小房子嗎?那就是我們即將前往的地方,途中還有經過最遠的那塊山崖腳下的紅色建築。)

  走到一半,精力旺盛的亞德里安到一塊石頭後面有遺跡,他又往上跑去看,我渴到快哭出來了,拿小石頭亂發脾氣丟那堆遺跡,然後又被念:「這是遺跡耶,不要破壞它。」

  我已經不記得是怎麼樣在這樣的酷熱及乾渴下走這麼長的一段路,然後碰到那匹死馬。起先聞到了腐臭味,遠遠的看到山坡上躺著一個東西,我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跟著亞德里安忍住臭味跑上去看。那是一匹死馬,馬的眼框是空洞著的,轉到腹側,已經空去的體腔,赤裸著張牙舞爪白森森的肋骨脊椎骨,讓我想到擱淺岸邊死去的鯨,而後留下來一根根赤裸如柱般張牙舞奘的白骨,帶著宿命的違和感,彷彿在預言著什麼。


  水在遇見死馬的不久告罄。那時我們走到一處廢置的紅磚民房,有個空曠的院子,院子門沒關,本該爬著綠油油藤蔓的亭台是傾圮殘破的,有棵樹,是枯的黑的,可憐的殘枝及無法腐化的枯葉微微顫抖,因漠的無情及過於死亡的寂靜。似乎是廁所門外,有一個洗手台,裡頭甚麼都沒有,連沙也沒有,是滿滿的空。我們大喜過望,水龍頭打開有水,只是是滾燙的,彷彿液體的陽光。手一碰,哀叫一聲,紅了一片。亞德里安對我哀傷笑了笑,指指水瓶內最後一公分高的水,帶著壯士斷腕的悲壯

  「親愛的女孩,最後一點水,我們一人一口把它喝完,就甚麼都不要想也不要停,一直往前走。」

  接下來就是無盡的疲渴,似乎每走一步就是倒地不起的前一刻,我們終究撐到那塊在崖上望眼欲穿的綠洲,亞德里安還很有興致要幫我拍照,我只想往前走,內心狠狠咒罵著,但還是識相的擠出個笑容。走過綠油油的田,一戶人家沒帶上門的庭院流瀉出朗朗笑語。是一大戶人家,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阿姨一堆小孩子午後的閒聊,他們一看到狼狽的兩個陌生人,全都笑了。我們大概喝了他們三大壺的冰水,媳婦們還拿出電風扇狠狠朝著我們吹。

  這是一座位於綠洲中的樸實小村莊,世世代代受到幼發拉底河溫柔的灌溉。沿著河畔是蜿蜒的綠洲農業灌溉系統,更不時可以見到傍水而居古代的遺跡,而孩子們將它們當跳水用。時值正午,烈焰毫不掩飾的噴灑,除了河畔傳來小孩們的嬉鬧聲,幾乎沒有人煙,我們每走幾步路就得停下腳步尋覓水龍頭,如同不時被陽光擰乾的海綿。村內的土牆上不時可以看到水龍頭的蹤影,或是每隔一段距離路邊就會設置喝水亭。並不是每一處補充水分的地方都可以用,有的是不出水,有的是水在陽光的照射下達到燙口的溫度。全賴帶我們去搭車的大戶人家中的兒子指點,他知道哪一個水龍頭的水是甘涼的。

  
  在艷得灼人的漠,我們看到了那匹死馬,並且活著回來,訴說死馬遇到我們的那天。




 

2009年5月10日 星期日

<8/04-8/06 Hama>一座開滿小白花的城市


"當一個人送妳一朵小白花,代表他喜歡妳"

  敘利亞在哪裡?北方鄰土耳其,南方鄰約旦,西方鄰黎巴嫩,東方鄰伊拉克。首都是有名的大馬士革,全世界最古老的城市之一。被底格里斯河及幼發拉底河縱貫。是個總統世襲獨裁的國家,更因此為西方國家孤立。

  Hama是敘利亞正中的一座城市,小而精緻,以碌碌轉的大水輪聞名。那是一座開滿小白花的城市,以許多形式。

  當時我離開了位於敘利亞東方的Palmyra,一座屬於大漠的城市,保守的民風,壯偉的羅馬遺跡與炙熱的黃沙漫漫,太過的震懾造成心靈的疲憊;我亟欲看見一些綠意,一些悠哉的美麗,一些讓自己嘴角自然而然上揚的自在。


  就這樣,我轉了兩班破舊的小巴士來到了這個原本根本沒有打算來的地方,全憑有人跟我說了一句”Hama是一個呆不膩的地方。”毫無頭緒的,我下了車,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住的地方安頓,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其實,我手邊有著一本lonely planet,但就是懶得翻開它,食衣住行,當地人永遠比旅遊書籍還要牢靠,前提就是要找到會講英文的人就是了。一位與我同車的婦女,她是個遠嫁到敘利亞的菲律賓人,幫助我到了一間便宜整潔的旅舍,我住在屋頂上,屋頂很大,可以放很多床墊,一張床墊就是睡鋪。

  在旅館屋頂安頓好了之後,我帶著輕便的小包包出門。時值正午,炙熱的驕陽肆虐著,走進一間商店買水,為了五塊敘磅跟老闆,一個語言不通的老爺爺殺了一下價。說到底,也不算是真的殺價,只是一罐15磅的水,我拿10磅,微笑聳肩,老爺爺也就笑笑的接受了。離開之際,老爺爺把我叫住,從身邊一盆裝著滿滿小白花的盒子,抓了一大把塞到我手中,帶著和煦的微笑,就像拂過哈瑪斯城溫柔的暖風。

  帶著水,我悠哉的走在舊城區,每一個城市中,舊城區總是最美的地方,經過時間淬練卻不顯滄桑,而是超越時光的灑脫優雅。我總愛漫步在寧靜無人的小巷中,腳踏著是石磚路,四周是鮮綠的爬藤覆蓋著米白石磚牆,彩色的玻璃窗戶透著陽光,襯著湛藍的天。拐了一個彎,我走出了城區,突地聽到了碌碌聲。



  我說過,哈瑪斯最著名的就是由巨大的黑色木材建成的大水輪,坐落於公園內的一潭碧綠,公園緊擁著舊城區,彷彿是相生相依的手足。那潭碧綠是由從遠方游來一道河積成,那道河也是碧綠的,河的上方,有一條小石橋,我就站在小石橋上,看著水輪在潭中悠哉轉啊轉,一條美麗的虹,悄然跳躍其中,那是繽紛晶瑩的水珠濺起的波波笑語。然後,我走過橋,沿著石子路,走進了公園。整座公園圍著水輪所建,我找了一張椅子,頭頂上是綠油油的樹蔭,微風吹過,地上綴了幾朵嫩嫩的小白花,我才發覺公園滿是怒放著小白花的叢叢,一朵朵、一簇簇,就是深綠畫布中點綴的點點繁星。坐下,繼續看著水輪,看著三三兩兩笑聲朗朗的過路人。那時是下午了,敘利亞天色黑得晚,日頭仍在頭頂微微斜了一邊,遍眼的鮮綠,水色瀲灩晴方好。在那樣一個午後,就這樣坐著放空,放鬆著。

  隔天,我又轉了兩班小巴士,參觀了一座十字軍東征阿拉伯所留下來的一座十分著名的城堡crac des chevaliers。敘利亞最多最值得參觀的遺跡,全是十字軍留下來的,一堆羅馬式巨大的圓柱、拱門還有防禦用的城堡。crac des chevaliers盤據在山巔上。城堡原為十字軍所建,而後被伊斯蘭教徒佔據, 因此融合了基督教及回教的風格。


  回程的第一班巴士上,我坐在一位敘利亞婦女旁邊,她很熱情,應該是說敘利亞人都很熱情,到各個地方去所碰到結識的敘利亞人不可能不請妳吃一頓飯,或喝無數的茶。身旁的敘利亞婦女也不例外,在巴士上,我喝了她的咖啡,吃了她的薄荷糖,接下來,她請我去參觀她工作的地方並且去她家吃晚飯。她叫Mona,是電機工程師,先生在外地工作,有三個女兒跟一個兒子。Meerna、Mais、Maiiah和Gameel那是一個很可愛的家庭,她的四個小孩都是在國小年紀,有著捲捲的褐髮,圓圓嫩嫩的臉頰,大大的眼睛,臉上掛著害羞靦腆卻是純真的笑靨,一開始都是害羞的躲躲藏藏,後來就巴著人不放了。在她家從下午呆到了晚上,Mona邀我住下來,可是行李放在旅館,只好回去了。帶我去坐巴士的路上,小兒子Gameel一直哭喪著臉,卻一路看到長著美麗花朵的樹就摘著滿滿的一手拿給我,小女孩們見到了,也不示弱,也一直摘著小白花放到我手中,我的手滿了,卻捨不得將它們丟掉,昨天老爺爺送我的小白花已經有些枯萎冒著小褐斑,我滿手美麗純潔的小白花到了明天也是會枯的,就是捨不得。他們給我的小白花其實是無形的,一輩子都不會枯萎。

  Mona對我說”Gameel好喜歡妳,因為他送妳小白花。”(只有照到送小紅花;P)



  坐在巴士上,我沒有哭,旁邊坐著一個抱著骯髒大水桶,相貌粗野的中年人,他試圖跟我說話,可是我聽不懂阿拉伯話,他則不會說英語,然後,他轉過身去跟旁邊的人大聲說了一些話,哈哈大笑,我只希望他趕快下車,接下來一路上,他一直轉過頭來跟我說一些什麼,我不想搭理。好不容易,他要下車了,下車前,他旁邊的人先幫他把水桶拿到外面放好,他接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我手中,是一包餅乾,完好未拆封的,他笑了一笑對我揮了揮手,就下車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知道粗魯敵意的人是我。回到安頓的旅館屋頂後,我與同住在屋頂上的人們分享了那包餅乾,那包餅乾非常好吃,吃過那包餅乾的人,全成了我的朋友,其中有人更成為了日後一同旅行好長一陣子的旅伴。

  至今,我仍不知道小白花是哪種花,也不在乎。只記得,那個下午、那個晚上,有好多的小白花讓我微笑,這就夠了。



2009年5月8日 星期五

< 9/01-9/02 Syria to Turkey >往土耳其的路上



  土耳其是藍的,天空濃淌出藍色的淚。

  但是當時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及心力去體驗土耳其的美麗。因為我很難過,離開了敘利亞,離開了一直照顧我的亞德里安。

  坐上巴士,我旁邊坐了一個在黎巴嫩念書的義大利女孩,她要經由土耳其回到義大利。顧不得她,我縮在座位上眼淚一直掉。然後,不知不覺就閉上眼睡著了。

  被叫醒的時候,是半夜兩點,經過土敘邊界,要檢查護照。帶著絲絲涼意的夜,沒有星星,我很疲倦頭腦放空。排在外籍出境旅客的最後一位,義大利女孩在我前面。土耳其一直想討好歐盟,義大利女孩不用簽證,也不用被查資料,一拿出護照,入境官馬上蓋了一個許可章。

  到我時,入境官查了查資料,忽然皺了皺眉頭,在本來已經蓋上入境許可章的土耳其簽證上又蓋上了一個紅紅的印章。然後對我說了一連串阿拉伯話。

  旁邊的義大利女孩跟我說「你不能入境,因為你有非法入境的紀錄,要被送回敘利亞。」

  我醒了。


  一股怒氣不知道為什麼爆發,司機先生已經準備把我的行李丟下車。

  我生氣的說:「把我的行李放回去,我根本沒有去過土耳其,他弄錯了!」順便看了看入境官的電腦,他把我的名字少打了一個ying,然後就出現了一個大陸偷渡客。

  入境官不懂英文,義大利女孩並沒有完全懂我在說什麼,翻譯得並不是很好。司機對車掌大吼,很明顯的就是要開車了。只剩我、義大利女孩、無奈想把我扔下的車掌,站在空盪盪的檢查哨,在冷風悽悽的夜。

  那時候,我深深的懷念多國語言的活體翻譯機亞德里安,他的英阿雙向夠好,也會耐心的聽我在說什麼。重點是他會幫我罵人,我只要站在旁邊發呆,他負責理論跟發脾氣,然後事情莫名其妙就會解決。解決過後他還會一面走一面碎碎念入境官的愚蠢,最後的結論就會是"如果我是入境官的話我會...blahblah。"然後幾天以後又會突然冒出一句「之前那個入境官真的很笨耶...如果我是...blahblah。」當時一起旅行時我很受不了他的碎碎念,覺得這傢伙莫名其妙,事情過了還那麼愛翻舊帳,婆婆媽媽。

  我一直盯著我的行李,避免它被丟下車,一面對車長吼「我的簽證沒有問題,那傢伙搞混了。你待在這邊不准走。」

  過了不知道多久,愚蠢的入境官輸入了我的護照碼,才出現了正確的資料。

  踏上車的那一剎那,我才知道當時有多無助,只能以憤怒讓自己不要軟弱下來。然後我又開始悲傷的縮著,有種戲劇式的幽默。

  之後,我又睡著了,睡醒後吃了一點東西,然後又睡著。

  從大馬士革到土耳其要30個小時,整整兩天的巴士,還要在轉運站等10個小時轉巴士到伊斯坦堡,我那時候就毫不在乎的躺在椅子上睡覺。到達伊斯坦堡又是半夜兩點,我根本不知道我要住哪裡,大略翻了翻LP,知道藍色清真寺旁是hostel的聚集地,莫名其妙的搭上一班小巴,莫名其妙又被放了下來,敲了敲一間hostel的門,他說早上10點才能入住。我只能蜷曲一團睡在櫃台的沙發上,這時已經兩天都沒有上床睡,也沒有洗過澡,全身發癢。

  輕透的晨曦篩落,終於可以把自己安置好,洗了個澡,卻睡不著,我出門。走幾步路就是最著名的aya sofia聖索菲亞大教堂及blue mosque藍色清真寺。然後,我就想起了,分離時,那個人跟我細細描述著沐在晨光中的藍色清真寺,圓圓的清真寺圓頂,暮色中傳來肅穆莊嚴的晚禱,以及熙攘熱鬧的大市集,還有紛紛的鴿子。他的棕眼漾著光還有水氣。

  我到了藍色的土耳其,天空濃淌出藍色的淚。